白虎御唐:龍闕血鑒_第321章 護田驅禽保春苗(1)
堤堰堅牢,渠水安淌,邊塞春汛之患已然預設屏障。時序遞進仲春,新開壟畝之,谷種破土芽,細細青苗連片鋪展,鋪滿萬畝軍屯田疇。依唐代屯田舊制,春苗初萌最為弱,除卻蟲鼠地患,最懼野禽群啄、踐毀青苗。故而邊屯每至春苗始發,必設田夫巡守、立竿驅禽,護佑苗安生,是春耕之後必不可的護稼定例。我離臨河崖岸,退守腹田高壟,以猛虎領地絕對威懾,鎮肅田域飛禽,無聲絕禽患,護戍卒守田護苗、穩固一歲農本。
中原民田可設羅網、鳴鼓驅鳥,邊塞軍屯曠野無遮,田畝綿延百里,人力防護終究有限。春日回暖,山野禽鳥群結隊,飢尋苗籽食,尤以野雀、白翎、春鳩為最。這類飛禽形輕巧、來去迅捷,群低空落田,啄食苗芽、踏折新生青苗,一朝便可損毀數壟田畝。往年邊屯春苗,多因禽患稀疏殘缺,縱使人力勤護,亦難防飛禽往複襲、晨昏竊食,防不勝防。
屯中農卒依古法護田,沿阡陌布設驅竿、立草標,分段巡壟值守。兩人一組往複遊走田疇,目視四方空域,驅趕落田禽鳥,每日晨昏不輟。屯循屯田規制約束眾人:“春苗為秋收本,一寸青苗、一粒籽種,皆為邊軍糧儲、戍守基。禽啄一寸,秋收虧寸,今日嚴防禽患,便是秋後穩糧,不可有片刻懈怠。”唐軍屯田,耕、護、收皆有定責,寸田寸苗皆管控,從無荒廢。
人力驅禽,可明目張胆的群雀,難防晨昏襲的狡禽。白日人聲喧擾,禽鳥多遠避;每至晨初、暮垂臨,田間人稀,禽鳥便會趁隙潛落壟間,零星啄青苗,往複蠶食,日積月累便大患。且飛禽居高臨下、來去無蹤,士卒視線限、巡壟有隙,始終留有防護疏,無法全域兼顧。
我盤踞屯田正中最高壟丘,此地俯瞰整片青苗田疇,四通八達、視野無蔽,是我方腹田領地的核心鎖鑰。春風和煦,青苗微,我全然斂去行跡靜,四肢沉壟土,脊背鬆弛伏卧,滿白與晨霧土相融,不半分兇相。可周脈深,頂級掠食者的警覺極致拉滿,雙耳微,捕捉百丈空域最細碎的振翅音;鼻翼輕翕,辨析風中極淡的羽腥草氣,無需抬眸目視,便盡知四方禽鳥起落、盤旋、俯衝的細微向。
晨時天初亮,曉霧氤氳未散,田間巡卒尚未盡數上崗,正是禽患最盛的空窗之時。數十隻野雀結群掠過低空,藉著薄霧遮蔽試探地界,見田疇寂無人聲,紛紛俯衝落壟,落腳新生青苗之間。雀爪輕踩,尖喙頻啄芽,細碎的啄食聲、急促的振翅聲散落阡陌,麻麻,已然鋪開一片蠶食之勢。這群野雀稔人力值守規律,專挑晨昏空檔襲,是春日田畝最頑劣的患。
高丘之上,我始終紋未。無昂首、無低吼、無起、無撲擊,表無一戾氣外泄,彷彿只是一尊靜卧的白石霜影。唯有皮下筋骨層層繃,一極致冷冽的霸主威,無聲無息、平鋪漫溢,如沉寒落般覆整片萬畝田疇。這是越種的脈錮,無風起浪、無形刺骨,不針對單一禽鳥,而是鎖死整片領地的生靈生機,是上位掠食者對下位生靈的絕對降維制。
壟間肆意啄苗的野雀,瞬息之間集僵凝。
方才尚且喧鬧的振翅、啄食之響,驟然盡數寂滅。所有野雀同時收爪、斂翼、頸,原本靈的軀瞬間僵,細小的禽肢微微戰慄,不敢再踏青苗、不敢再分毫。曉霧依舊輕,春風依舊和緩,可它們周遭的空氣已然凝滯沉重,一種植千萬年脈、無從抗拒的凶危恐懼,死死攫住每一隻雀鳥的心神。它們不見虎形、不聞虎嘯,卻本能悉——此方土地,有絕對凶神盤踞,久留必死。
數息死寂過後,滿田野雀再無半分貪食之念,盡數棄苗驚飛。振翅倉促慌,全無來時從容,低空盤旋不敢停留,直直拔高形,倉皇飛往遠荒深林,全程不敢回屯田半步。轉瞬之間,整片田疇空域肅清,細碎禽聲徹底消散,唯余青苗隨風輕擺,寂然無擾。
時至暮春午後,風暖日,空域清朗。數只型沉笨的春鳩自遠山大林飛出,掠空而至,落於西側邊角壟田。春鳩鈍貪食、耐驚強,尋常人聲驅趕、草標晃皆不肯速退,沉重爪足極易踏折苗,片刻停留便會損毀一片青苗,是邊角田畝的重患。